小一聯絡簿抄寫(6y3m)  
小玉米的超完美抄寫小一聯絡簿,以追求完全無錯誤、字體恭整為目標。

被迫改變與調適的小一生活

上了小學後,很多事需要重新適應,尤其是作業及考試教育,對於完全沒上正音班、安親班的小玉米來說,剛開學時,這二項都算是極具挑戰的事,曾讓他又氣又惱。為此,我們母子熬了段時間,小玉米還曾為此落淚,因為他受不了如此大的環境轉變。然而,當時他告訴我:「我想要寫甲上!」我說:「不一定要寫甲上吧!寫甲下或甲都不錯啊!而且媽媽覺得你有進步比較重要,這樣就夠了。」小玉米不置可否。

我不是推崇寫字可以養性定心的理論的支持者,對我而言,這種話,留給大人去做吧!要一個活潑、好動又坐不住的小男孩,勉強他安靜下來,跟要求一隻貓坐下來,都是困難又吃力不討好的事。重點是,台灣作業重視刻字,要求筆劃、字體整齊漂亮及大量書寫,這樣的教育方式,是否適合六歲的小孩?我是持高度懷疑。所以我對於這樣的教育,有很深的成見。

不論如何,我的意見是一回事,老師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不會對作業提出任何意見,一切還是以尊重老師為主,期望孩子在體制內教育裡好活些,至少要能在艱困的環境中,自己求生存,學會保護自己。

講歸講,小玉米入學後,為了適應新環境,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及調適,甚至母子衝突不斷,之後我們再做方法及程序上的改變,直到一切較為順利為止。這過程,我仍以過去的態度,讓小玉米自學、自己克服困難,甚至要求他自己想辦法,早早寫完功課,才能和媽媽、弟弟一起出去運動。想要兒子自己有求學的動力,不是件容易的事,小玉米的同學都有上安親班、課輔班等,上次我參加班級的班親會,仍聽見許多家長在反應作業進行的困難;我若沒有幫助小玉米,其實到後來,小玉米功課越寫越久,仍會後繼無力。

到最後,身為母親的我,還是得想辦法協助小玉米,否則只能看他一人痛苦掙扎。

甲上的代價

「我想要寫甲上!」小玉米說了這句話後,有陣子,我以為他只是說好玩的,很快就忘了這件事。然後有天,他的注音描寫本上,逐漸增多「甲」的成績,而後真的出現「甲上」;另外,他的聯絡簿開始無錯誤發生,以及其它的習作作業也陸續出現甲或甲上,他自己也越寫越有成就感。

寫到這裡,有些讀者一定以為,我看到兒子的作業成績優秀,一定很開心吧!以為這是炫燿文吧!那你們就誤會了,其實這是我的心酸文.......

小玉米為了追求甲上及100分的成績,他極認真寫字,用很慢的速度去寫,自己拿橡皮擦反覆不斷的擦拭作業上的字,塗了又改改了又塗,在校訂正作業也是如此,所以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小玉米完全沒有下課時間了!

每天,我都問他:「今天有下課嗎?」小玉米說:「沒有,今天忙著抄聯絡簿。」或是「聯絡簿抄完,還要訂正作業。」甚至是「訂正作業太久,都沒有下課。」說時,小玉米似乎不在意有沒有下課,只有我瞠目結舌。

每天中午,我送便當到學校,就怕他晚出現,因為他可能還在訂正作業。

我問他:「其它小朋友都像你這樣,訂正太慢,沒機會下課嗎?」小玉米說:「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

一個永遠無法下課的小孩,代表著什麼?他將失去和朋友們一起遊戲、聊天、耍白痴、看天空綠草的機會,最後只剩下孤獨。現在是坐他隔壁的朋友不理他了,接下來呢?我這些年為他社交能力而努力,最後準備付諸流水嗎?

我生氣的說:「你為什麼不寫快一點?你為什麼一定要寫甲上?你知不知道,你再這樣下去,你的好朋友會離你而去?因為你一直沒有時間加入他們。」小玉米低語:「我想要寫甲上....」

我忍不住對他吼:「寫什麼甲上!你知道嗎?你寫甲上,老師並沒有在我面前都說你很好,她說你動作慢、注意力不好,這樣有一百分嗎?有表現甲上嗎?」我知道我的氣話很重,我說:「我擔心你再這樣下去,會什麼都沒有了!」

一陣子,我們都不說話,互不理對方了。後來,我再次要求他把追求100分的力氣放別處,他不要,我只好說,好吧,那我們以月考成績為目標,我以後會陪他複習功課,我們追求這種100分好嗎?「請他一定要下課!」他非常滿意這個約定。小玉米說:「我不能寫甲下,寫"甲"才行。」我知道,短時間要求他改變是不可能的,我這樣跟他殺價已很不錯了。小玉米不只是要面對我,他還要面對老師強大的塗改壓力啊!

至於作業,我本來抱持「每天確定作業有寫即可,由老師負責訂正內容錯誤與否的職責,家長不要過度介入」的態度,現在為了小玉米的下課問題,我被迫多檢查他的作業,要求他學習自我檢查自己寫的有無錯誤,期望減少他被訂正的次數;甚至要多陪他複習功課,以避免作業被罰寫太多的機會。

很多的改變,我們調整,我們接受。

堅持理想中的我們

二年前,我寫了一篇文章『小一生「寫功課」的好處??』,二年後重讀此文,感概萬千。因為友人耗子當年與我的交談,讓我今日面對這主流的體制教育,除了事前做好功課外,真是心有悽悽焉。我很敬佩耗子育兒上的堅持及理想,就算面對惡劣的問題,她也能用她的方式,陪同孩子熬過難關。向來我最佩服的,並非孩子優秀的母親,而是即使孩子面對困境也能堅強去面對的媽媽。只有這樣的母親,才能給予我更多的靈感與啟發。

我從不擔心小玉米的手部肌肉,原因很簡單,小玉米上小學前有約三百樣的作品約三百樣的圖畫約一百樣的文字表現,這樣龐大的量(實際上沒記錄的量還有很多)的自我練習,我相信絕對能應付可怕的紙筆作業及刻字(指寫字要求寫到對又漂亮)要求。事實上,他除了剛開始不習慣作業模式外,沒多久很快就適應了。現在想想,很慶幸小玉米精細動作發育較早,以及他本身過去這方面的熱情手作,不然入小學一定有更多苦頭吃。

這也提醒眾多父母一件事:在台灣,入小學前的準備,除了積極給予小孩大量粗大動作的活動外,最重要的是,請給孩子豐富且量多的精細動作活動(不是指學齡前大量寫字喔!),以應付未來入學時,承受龐大的功課壓力。

然而,自入學後,有好多天,甚至連著一二週,小玉米完全沒時間運動、閱讀課外書了。甚至,他以前愛做的畫圖、美勞創作,隨著上小一後,所有活動完全停擺。

這段時間裡,我常想起當年耗子跟我說的話,有時越想越難過。本來好好一個孩子,進入小學之後,失去了玩的時間,每天又要忍受週遭人質疑他動作慢、不專心等事,越想挫折感越重。因此,我把每天帶小孩出去運動,以及每天看閒書、看電視為目標(美勞或音樂活動就暫時先別管了),甚至有時不管功課先帶孩子出去運動為先,就這樣,我們慢慢達到目標,我讓小玉米每天可以出去運動、看閒書、看電視、跟弟弟玩幼稚遊戲,加上我答應每天陪他閱讀一本英文故事書以及陪他複習國語功課,進行這些活動的代價是,我比以前更加忙碌,每天忙到天昏地暗就是了。

我堅持每天運動,堅持不讓孩子上安親班,我的孩子將面臨什麼樣的挑戰?我又要花多少心思去幫助他?這一切,已超出我當初預期了。甚至,不知我在這樣的大教育環境裡,我能堅持理想多久?會不會有天忍不住倒向主流教派?

甲上,很重要嗎?我會說,注音練習的作業不需要拿這當成目標。小玉米是競爭心強的完美主義者,我不會否定他的這一特質,不想因為我天生不擅競爭,就要求孩子跟我一樣排斥競爭。小玉米有他的本事,我決定尊重他。只是,有時我還是忍不住對孩子提出質疑,有必要為了甲上,而犧牲下課的時間嗎?如此長時間的寫作業,最怕就是,萬一不小心近視,啟不犧牲太大?

希望,六年後,我再讀這篇文章時,我仍是當初的那條好漢!朋友們,為我祝福吧!

後記:

老公說,既然小玉米愛寫字,追求甲上,那就放手讓他做啊!反正總有一天他會膩了。爸爸認為,本來投入一個目標,就是會有所犧牲嘛!本來我不認同他的話,直到音樂治療蕭老師,給了以下回應:「喔!! 我是支持玉米爸的建議....」然後提出其它獨到的意見及資料後(我有機會再詳細說明蕭老師的觀點),我想,我只能接受孩子好競爭、追求完美、不易放棄的特質。現在我只希望小玉米追求甲上的同時,能了解不完美也是一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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